公务员涨薪:两难之下[de]选择
公务员涨薪牵涉面过大,所以一次涨幅不宜过高;但涨薪[de]目标在带动消费,此次涨幅也不可太低。一次加薪300元,行不行
如果说在1999年初,关于公务员即将涨薪[de]消息还是人们将信将疑[de]传言,那么在6月
间股市[de]阵阵热浪之中,市场和学界已经把它作为就在手边[de]政策选择了。“公务员要涨薪了”,这个消息不胫而走。种种[de]观察和分析都倾向于这样一个结论:今年下半年[de]某个时候,酝酿已久[de]公务员涨薪很可能付诸行动。一种为大多数人认同[de]解释是,此次涨薪幅度将高于以往,而主要政策目标在于刺激消费。
公务员:钱多还是钱少
早在去年人代会讨论国家机构改革[de]方案时,就有了在精简机构之后提高公务员工资[de]主张。在去年底[de]全国计划工作会议上,有关人士再次从提高城乡居民购买力[de]角度出发,表示可适当提高行政事业单位人员工资。据说在去年底今年初之际,中央国家机关已经有了某种传言:公务员即将涨薪,幅度可能达50%。----建国以来,国家机关[de]工资制度曾经历过三次大[de]改革调整,1993年是最近[de]一次。《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》正式出台后,昔日[de]国家干部变成了公务员,过去以级别定工资[de]制度也改为职务级别工资制。公务员[de]工资由四个部分组成:基础工资、职务工资、级别工资、工龄工资。基础工资所有人都一样,以前是90元,后来调整为110元;工龄工资每年1元;职务工资和级别工资按照职务和级别[de]高低分别划分为若干个档次,根据每人[de]情况对号入座。按照这种工资标准,一个部长[de]月工资(不含补贴)最高是1050元,处一级[de]工资水平最高为620元,科员、办事员当然就更低。
北京企业研究所所长贺阳至今仍清楚地记得,1995年9月他从国家体改委社会保障司司长[de]职位上“翻身下海”时,他[de]工资加奖金加“独生子女费、书报费、洗理费”,“所有[de]加起来是768块钱”。贺阳认为,公务员理应属于社会中等至中上收入层。公务员工资高一些,才好吸引更多高素质[de]人才加入公务员队伍。
曾任国家体改委经济研究所所长[de]曹远征先生现在是中银国际[de]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经济学家。中银国际是直属中国银行[de]国际性投资银行。在接受采访时,这位经济学家认为现行公务员工资制度不合理,“首先是起薪(也就是基础工资)太低,其次职务之间[de]级差也太校”在他看来,这导致工资无法对公务员起到激励作用,而如果没有足够[de]激励,同时又拥有很大[de]权力,就极有可能滥用手中[de]权力。
当然,名义工资并不是公务员收入[de]全部。人事部人才科学研究所[de]佟亚丽女士对记者坦言,虽然公务员[de]工资水平不高,但如果考虑其福利水平,总体来看并不低。其实中国[de]公务员除了福利,还有各种补贴,在一些下属企业效益比较好[de]机关,公务员每个月发[de]各种生活用品甚至可以使他一个月不需额外消费。而且,中国[de]公务员还享有一种其他国家公务员享受不到[de]福利:租金几近于零[de]房子。政府虽然在去年明文规定,到1998年6月停止福利分房,但很少有单位执行这个规定――直到现在,仍有许多单位紧急调集大批资金用来购买新房。准福利分房和低价售房仍被看做当公务员[de]一种大好处。
也不是每个同样阶次[de]公务员都能分到房子或价值相当[de]福利,恰如不同部门[de]公务员补贴也不一样,至于其他隐性收入差别就更大了。这种情形恰恰说明了公务员报酬之复杂性,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么多素质很好[de]硕士、博士愿意进入公务员序列,又有不少同样条件[de]公务员流失。
正因为此,学者们指出,应当对公务员[de]工资和不合理[de]结构进行真正[de]改革,包括把非货币化[de]福利货币化。
涨薪[de]目标选择
整体改革公务员[de]薪酬制需要更大[de]手术,但既然工薪水平偏低,涨薪也就势在必行。剩下[de]只是时机――什么时候涨更合适。究竟是与大[de]进一步[de]体制改革步骤相统一,还是呼应宏观经济[de]现实需求先行一步呢?[Page]
种种迹象表明,在当前通缩严重、需求不足阴云重重之时,公务员涨薪很可能会被作为刺激宏观经济[de]措施之一先行出台。
正因与此目标相关,涨薪[de]幅度也就不可能过校1993年工资制度改革,每个公务员平均只多拿了19元钱。而此次调整虽然猜测不一,但最保守[de]估计也高达三成,甚至有五成、七成之说。国家计委宏观经济研究院[de]人力资源专家杨宜勇博士则认为,这次调整可能会更多地照顾低级别、低工资[de]公务员,加薪办法不会是比例制,很可能是给每人数目大致相同[de]一笔钱,少[de]不低于200元,多[de]也不超过300元。
统计表明,消费对国内经济增长率[de]贡献比例高达60%。从此角度看,提高公务员[de]工资会有助于推动经济增长。不过公务员拿了钱会不会去消费,学者们[de]分析还是不尽一致。有许多专家认为涨薪必然会转化为消费,他们依据[de]理论包括凯恩斯[de]绝对收入假说和弗里德曼[de]长久收入说。这些理论认为,稳定[de]收入必然转化为稳定[de]消费。
但还有一些专家并不相信这些理论就能适用于现在[de]局势。杨宜勇就认为:“如果消费结构性障碍不变,工资转化为现实消费[de]概率不会很高。”他指出,考虑通货下降因素,这两年社会实际工资是增长[de],但每年[de]储蓄还是在增加。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李强则认为,如果不是强制消费[de]话,这笔钱可能最终仍会转化为储蓄――如果这笔钱只让购买住房,那它[de]市场效应倒是能马上显现出来。
国家体改委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王潼认为,涨薪带动消费是毫无疑问[de]。他说,涨薪[de]次序应当是这样:公务员之后是事业单位,然后是国有企业。当然经营状况良好[de]企业,可能问题不大,亏损企业能否提工资就有争论。
1993年,机关工作人员工资制度改革当年,全国职工工资总额为4916亿元,第二年就达到了6656亿元,一年上涨35.4%。以后总额[de]绝对值仍逐年上升。1995年是8100亿元,1996年是9080亿元,到了1997年,上涨[de]幅度开始减小,仅达9405亿元,1998年则出现下降,为9297亿元。以此为依据,王潼教授相信,这次公务员工资上调也会起到同样[de]带动作用。
曹远征也说,在宏观经济不景气时,需要强化人们对未来[de]良好预期。如果公务员涨薪后增加消费,“他们所处[de]位置,使得他们[de]这种行为比其他阶层[de]消费行为更具有示范效应,在稳定他人[de]预期方面也有更大作用。”
羊毛出在谁[de]身上
涨薪[de]钱从何而来?种种分析认为,资金主要来源于财政。
我们不妨算一笔帐。目前正式在编[de]中央国家机关公务员为1.8万人,但去年为了使机构改革进行更为顺利,政府曾作出过这样[de]规定:分流[de]公务员虽然不再属于公务员编制,但仍享受公务员[de]一切福利待遇,即仍属财政供养人口。此外,党政机关、人大、政协、团、工、妇以及部分事业单位同样是随公务员制吃“财政饭”[de],公务员涨工资,他们也要跟着一起涨。把这些人都算在内,中央一级[de]差不多有3万多人。如果按照普遍[de]每个月人均长300元[de]看法,如此算下来,这笔财政支出至少需要一年近一个亿。
这笔资金不算大。但这个数字仅是中央国家机关公务员一年涨薪[de]财政支出,如果算上地方公务员及事业单位,数字要庞大得多。此外,如果公务员涨薪,下岗工人[de]最低生活保障费、离退休人员[de]工资补贴,都将相应上调。而和公务员关系最近、向其看齐[de]事业单位必然也是要水涨船高[de]。这些钱纵使不从国家财政直接划出,也很可能对财政间接造成压力。另据悉,政府也将鼓励企业根据其效益调整工资,并不设上限,对高层经营管理人员更是理所当然地开了大口子。
于是有一个问题:涨薪带来新一轮工资上涨,会不会推动成本上升,对扩大内需政策产生一定抵销作用?对此,学者们有不同[de]看法。
曹远征分析说,公务员涨薪由财政负担,而财政基本不负担国有企业,企业[de]工资水平由企业[de]赢利状况决定。他认为,国有企业[de]职工是否涨薪是一个“讨价还价”[de]过程,而不是一个财政问题;其次,涨薪不会损害扩大内需[de]政策。因为目前[de]问题是最终消费需求不足,不是成本过高或售价过高。所以他认为考虑当前[de]宏观环境,涨薪是必要[de],时机也是恰当[de]。王潼也认为,为此承担一定程度[de]财政赤字是可行[de]。[Page]
杨宜勇[de]看法则相反。他认为今年涨工资并不是最好[de]时机。他认为,国内[de]经济增长速度这两年连续滑坡,并不具备涨薪条件。他还指出,国外在经济滑坡[de]情况下,政府一般倡导削减工资。因为涨工资可能导致更多[de]失业,减薪则可以为企业减少费用,防止经济进一步恶化。中国应当在经济转好、出现恢复迹象并开始上升时再给公务员提薪,明年下半年有可能是较好时机。现在[de]有效措施是减免税收,以给企业创造更多[de]利润空间,在微观层面促进经济[de]增长。
靠改革摆脱两难
公务员涨薪,毕竟是个比宏观经济效应更敏感[de]话题。此举牵涉到方方面面,一步迈出,不可能不反复斟酌,权衡再三。不少学者接受采访时谈到了公务员涨薪可能带来[de]冲击及对策。
长期以来一直研究收入分配[de]老经济学家赵人伟认为,即使需要大幅度提高公务员[de]工资,也不宜一次到位。因为“公务员制度存在[de]最大[de]问题并不是工资水平太低,而是因为冗员造成[de]效率低下。涨工资应该与机构改革互相配合,以提高工资作为竞争上岗[de]激励机制:只有达到某一目标[de]人才能涨工资,才能继续留在公务员序列中。也就是说,裁减冗员也不能一刀切”。从这个角度看,他主张应该在三年之内,分数次而不是一次对公务员[de]工资进行调整。
贺阳在分析公务员工资上涨可能产生[de]问题时认为,第一是吃皇粮[de]人多,人多就不好涨。第二是公务员素质参差不齐。工资一上涨,差[de]就更不愿意离开机关了。机构精简[de]难度或许因此增加。
李强说:“在市场经济中,每一个人[de]薪金应该是不一样[de],因为每一个人[de]贡献不同。通常情况下,个人薪金[de]确定是在市场讨价还价形成[de]。但在我们[de]体制下体现不出来。我们是要提大家一起提。其结果是抹杀个性和积极性,打击了努力工作[de]人。”
实践中存在着诸多两难。因为公务员涨薪牵涉面过大,一次涨幅不宜过高;但因为涨薪[de]目标在带动消费,此次涨幅也不可太低。
王潼提出,在这种情况下,确定支出预期对于达到宏观目标至关重要。
据他分析,支出预期[de]不确定主要来自三个方面:其一是房改政策尚未出台。时至今日,购房货币化在全国仍没有一个统一[de]标准,部分地区进行了试点,但相互之间政策并不协调。在北京这样一个国家部委机关云集[de]地方,更是迟迟不动。对机关工作人员取消福利分房后如何补贴也仍未有定论;其二是教育支出逐日攀高。当免费上学、每个月还有补助[de]“社会主义幸福生活”成为回忆中[de]一道风景时,中青年父母不得不为孩子[de]教育仔细掂量掂量手中[de]这点钱。教育走向产业化势在必然,而过程中仍充满了变数,家长只好一边攒钱,一边“等着瞧”。三是涉及到每个人[de]医疗、养老等社会保障方面[de]不确定性支出。目前[de]医疗体制改革比较明确[de]是医药分开,但医疗保障体系仍未健全。由国家包干[de]公务员报销比例尚未确定,遑论生活在体制外[de]人了。
由此,王潼也认为工资改革一定要有配套措施,唯有使收入预期和支出预期同时改善和明确了,财政增加[de]部分才可能用在消费上,不然,仍旧是钱从银行出来,又直接回到银行。
吴敬琏则从另一角度提出问题:公务员涨薪当然确有必要,但应当有个次序。现在职工[de]社会保障体制问题还没有解决,一些国有企业长期欠薪严重影响了工人生活,这些“
旧账”不还,公务员涨薪[de]社会成本是不是太高了?
在眼下热浪滚滚[de]股票市场上,公务员涨薪[de]消息作为利好[de]传闻之一越炒越热。但只要认真分析中国社会[de]现实环境就可以得知,无论涨薪[de]基本动机如何单一指向宏观启动,公务员涨薪本身意味着一种较大[de]制度性变动,相应[de]改革步骤和配套安排是不可缺少[de]。
否则,新政策只能在两难之中徘徊。